文丨平坦
总觉得阿巴斯从不把(bǎ)电影??当电影??，在他手里，电影??就(jiù)像玩具，边界变得模糊，在剧情片，纪录片(jì lù piàn)，实验电影??之间随意游走也是见怪不怪(jiàn guài bù guài)。
生在审查制度比中国严格百倍(bǎi bèi)的伊斯兰教国家伊朗，创作者表达一些“有损(yǒu sǔn)”本国形象的讨论难度可想，很多(hěn duō)伊朗导演都采用“以小见大，含沙射影”的方式(fāng shì)在重镣下跳舞，同样，阿巴斯的大多数(dà duō shù)电影??也都是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，比如私以为(yǐ wéi)《樱桃的滋味》明讲自杀，实讽士兵为(wèi)国家战争背负枷锁??失去韶华。
本片亦(yì)是同理，明讲一穷小子扮导演招摇撞骗(zhāo yáo zhuàng piàn)，实则反照彼时一部分伊朗人民生活之苦(zhī kǔ)，并揭露精英阶层对上流人士趋之若鹜的(de)追捧，对劳苦大众“以貌取人”的双标。
至于是不是(shì bú shì)笔者过度解读，个人生发出的这点(zhè diǎn)表达，将从以下几方面论证以上(yǐ shàng)对“社会阶层”方面的分析。
首先，从导演(dǎo yǎn)技法上，熟悉阿巴斯的可能都知道(zhī dào)他一直都有探讨“电影??和现实(xiàn shí)的边界”，影片常常启用大量极端的(de)固定机位长镜头，素人纯自然的表演，但(dàn)又发生着极具戏剧张力的事情(shì qíng)。
本片严格来说，很像一部伪纪录片。特别(tè bié)是“阿巴斯”本人的插入，以及他和(hé)团队拍摄假导演庭审和后续的(de)过程，最后一段真导演身上麦克风失灵(shī líng)这些细节的设计，更强调了这点(zhè diǎn)，也让影片形成了“戏中戏”的双层(shuāng céng)空间，这一点跟《橄榄树??下的情人(qíng rén)》手法很像。
其次，从人物上，本片(běn piàn)依次出现的关键人物分别是：记者，两(liǎng)警察，出租车司机，假导演，富人一家，阿巴斯(ā bā sī)，真导演。私以为这些人其实可以(kě yǐ)分为两个阶级：
A：两警察，出租车司机，假(jiǎ)导演是普通阶级。
B：记者，富人一家，真(zhēn)导演，阿巴斯是精英阶级。
普通阶级的(de)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弊端：两警察(jǐng chá)只是服兵役，一个还没结婚??，执行公务没(méi)公车，还要自乘记者掏钱的出租车；出租车(chū zū chē)司机实际一开始是记者的碾压(niǎn yā)对象，在记者连珠炮式的一串问人名(wèn rén míng)后，亮出自己是空军退役当的哥(dī gē)后才被转变态度，多少有点英雄迟暮(chí mù)被犬欺；假导演，不必多说(shuō)，一个离了婚带着一个孩子??还失了(le)业跟母亲凑合住的穷人。
精英(jīng yīng)阶级这边，记者一开始就是抱着(zhe)抢到大新闻可以一炮而红的心态(xīn tài)去的富人家，其实他在尝试(cháng shì)突破阶级壁垒往上走，虽然自己一付不起(bù qǐ)全额车费，二作为记者没有便携录音机(lù yīn jī)，但照样可以轻视军人司机，甚至把(bǎ)司机等人时当游戏玩的易拉罐(yì lā guàn)，也被他拿到录音机后高兴地(dì)一脚踢飞，这急于突破的心态巴神(bā shén)埋的很深，根本不是冗长无义(wú yì)的闲笔；富人一家从家里的布置(bù zhì)来看，阶级分明，不赘述。真导演，这个(zhè ge)角色的阶层其实很高，否则富人(fù rén)不会未见其人就仰慕，穷人也不会想(xiǎng)扮演他了；阿巴斯呢，他作为这部(zhè bù)影片内，外部两个导演，都是精英(jīng yīng)阶级，在戏里，真导演已经很牛??(niú)了，而阿巴斯本人藏在车里，记录(jì lù)他带着穷人去富人家道歉(dào qiàn)，他其实站在更高的制高点(zhì gāo diǎn)上去甚至这些阶级的矛盾和融合(róng hé)，在讽刺别人的时候，连带自己也(yě)要黑一把，心胸宽大。
至于为什么逼(bī)着硬要说导演是在表现阶级(jiē jí)呢，试大家是否仔细考虑过为什么(wèi shén me)叫——特写？
特写，本是电影??术语，意思是(shì)只展示人物身体局部，景别很紧(jǐn)的镜头——如一颗大头。用作片名，其实(qí shí)就是阶级这层隐喻的“解码钥匙”。这个(zhè ge)释义仔细想一下，其实阿巴斯本人在(zài)庭审现场，已经告诉所有人了，还提到(tí dào)他拍摄庭审会用到两个景别，一个(yí gè)全景，一个特写，全景给所有庭审人员(rén yuán)，特写给假导演——这就是暗号。
回想(huí xiǎng)一下，整个庭审过程，其实非常“罗生门”。我们(wǒ men)在全景的环境下，看法官，富人(fù rén)一家，记者等的论翻控诉，会(huì)认为这个丑陋的穷人太善掩饰，十恶不赦(shí è bù shè)。但，马上回到穷人一张大脸的特写(tè xiě)，滔滔不绝的解释和跑题，你又会(huì)觉得这样一个心地善良而且稍有愚钝(yú dùn)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(ne)。紧接着又是如此落差的感受在(zài)法庭中上演，观众对穷人的判断(pàn duàn)也在游离不定，以至到最后提出(tí chū)——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导演这个话题(huà tí)，才让人难以一言定论，公婆(gōng pó)有理。
最终，我们得出结论，导演仅仅是一个(yí gè)身份，无关贫富，但生活中，真正对(duì)艺术感受在心的穷人，从哪里(nǎ lǐ)能得到一次“特写”的机会呢？！
他(tā)的错不在假扮撞骗，而错在(zài)——他是穷人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样能感受到(dào)真正艺术的人并不止假导演(dǎo yǎn)一个，经历过战争的空军退役司机(sī jī)也是一个——他能在等人(rén)期间从富人家门口的废墟中捡起(jiǎn qǐ)鲜花插在车前镜，将易拉罐轻(qīng)踢看它滚远，享受生活中的(de)小美好。那，最终假导演在真(zhēn)导演的陪同下，送了一束新(xīn)鲜花，让富人门口再次香盈起来，到底(dào dǐ)是富人原谅了穷人，还是穷人丰富(fēng fù)了富人呢？
平时只用“全景”看人看事(kàn shì)的我们，可能要好好找找自己(zì jǐ)的“特写”。
